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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苏水袖人来疯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旧作:一只名叫张海洋的猫  

2008-10-23 00:31:0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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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屋里多了一只名叫张海洋的猫。其实是个叫张海洋的男人送来的,我曾暗恋此人,可他要去美国,我已经想好要把这个叛国份子从记忆的残渣里一点点清除,可张海洋不让我如愿,它延续了他的名字,被他和着那些不值钱的影蝶和书一起抱过来。张海洋对张海洋说,听姐姐的话,等着我回来。

张海洋不点头也不摇头,神情倨傲。

我对它不冷不热,每天用少许猫粮打发它。它能感受到我的距离,并不巴结。每天我在电脑前工作,它则伫立在窗前,清冷的晨光笼罩住他粟色的,柔软的毛,看上去象一个智者。我以为这样彼此没有交流的日子终究会让它窒息,然后它会消失,象一个优美的汽泡。可是不,它巍然存在,孤独而且心安理得。

然而它终于惹祸上身。那是一只叫宝宝还是来福的女猫,它的女主人找上门来,控诉张海洋在夜深人静时潜入宝宝还是来福的窗下企图拐走它。这时我才意识到张海洋是一只男猫,而且正值青春期。女人满脸羞愤,仿佛张海洋勾引的不是宝宝还是来福,而是她自己。

我无法替张海洋辩解,我那样漠视它,以至于根本不知道它的日子被怎样打发。而且那女人出了名的强悍,据说有将自己老公掐至昏厥的纪录,所以我只好道歉,对一个打上门来的女人就宠物间的风月问题说对不起。

我冷眼盯着张海洋,它不躲闪,亦不羞愧。如果它会说话,我可以就爱情的问题与它达成一点共识,毕竟我们活在尘世中,总不可避免地侠骨柔情,这是没有办法的事。

我决定给张海洋做手术,那时距情人节还有两个半月。我总是很看重这个日子,每年的这个节日,我都拉着那个两只脚的张海洋看那些装模作样的圣诞树,心里涨满幸福。我想这只叫张海洋的猫应该和我一样,从此不再需要这个节日了,所以它应该无欲无求,了无牵挂。医生下刀之前张海洋冲我喵了一声,表情温软,它是很少和我打招呼的,于是我脑门一热,将张海洋从手术台上一把扯了下来。

我和张海洋的关系有了一点进步,它终于敢在清晨跳上我的床,或者半夜,我冰凉的脚会在被子里触到一团温软。那个冬天特别的长,我还没有习惯孤独,就被一只叫张海洋的猫填上了空隙。

张海洋太懂得感恩了,它敏锐得甚至不像一只猫。对我的一点点柔情它都报以无以复加的回应。我给它洗澡,剪指甲,在它颈上系上蝴蝶结。我把它弄成这副德性可它毫无怨言,熨贴得象一个手炉。

然而在美国的张海洋最终失去了联系。那时距情人节还有二十三天。我知道迟早有这么一个尾声,但还是不可抑制地痛苦。我决定离开,这座城市太过冷硬,我磋砣了很多年,只得到了一些记忆的碎片。我做这个决定的时候,张海洋歪着脑袋看着我,我对它说没有永恒,你们雄性动物都一样。

我责怪张海洋毫无道理,它和我一样,被远在大洋彼岸,连黑夜和白昼都不能与我们共同使用的那个人所放弃。

我将张海洋送给了一个阿婆,阿婆家有三只猫,张海洋将不再孤独,而且可以在三只猫里挑一只来做神仙伴侣。我走的时候张海洋没有送我,它淹没在三只肥壮的大花猫中间,不见踪影。

张海洋和张海洋终于消失在我记忆的咀嚼里,像我自己希望的那样。可在很久以后,我仍忍不住想起,那个清冷的城市,那条情人节的街道,和那只名叫张海洋的猫。

再次听到张海洋的消息是在一年后,我路过那个城市,就去了阿婆家看它。其实我是没有资格去慰问它的,它一次次被抛弃,小小的自尊心应该被锻造得如玻璃般又薄又脆。

然而张海洋却已等不到我,它死了。阿婆家的三只母猫,就像三个公主般引得外面的许多公猫馋涎欲滴。于是张海洋的生活内容就是不断与公猫们决斗,像一个护驾的骑士。终于有一次,张海洋的脖子被一只彪悍的大公猫撕开一个口子,流了一夜的血,然后凄厉地死去。

张海洋死的那天正好是情人节,到处花团锦簇,所有的女孩子都抱着男人送的玫瑰。也许这气氛感染了张海洋,它终于为了爱情而死。只是不知它死的时候,有没有想起自己辗转过的主人,有没有想起我。

当然,人类总是习惯居高临下,妄加揣度一只猫的思维,比如我,写下的如上文字。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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